06月 2, 2008 – 11:50 am by Guo Fu
四川大地震发生之后整个中国都在为受难的同胞揪心，于此同时却让整个中国埋藏已久的爱喷薄而出，把中华文明最核心的道德表现得淋漓尽致。地震夺走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可是让我们看到一股巨大的能量正在汇集。不论穷富身份，中国人发起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捐献，这不只是捐款数额多少的问题，重要的是让人们在绝望中看到了爱、温暖和希望。正如黑暗中摸索的人看到了一线光明，尤其对进入2008年后经历频繁天灾人祸的国人这是一个巨大安慰。这一切不是宣传机器构建出的虚拟“和谐”，而是一次人性善良的集体回归。
中国是一个很难捉摸的民族，这里的人民向来以含蓄著称，几千年皇权形成的封闭思维最终导致了闭关锁国的局面，人是一切现象的原始动力，中国人的性格其实是和大背景相匹配的。每当我们对国人的麻木仰天长叹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意识到，在木然的表情深处沉睡着五千年积淀的仁爱力量。当年鲁迅也曾试图用呐喊唤醒大众，但是真正能让他们苏醒的却是彻骨的剧痛，而这往往伴随着巨大的民族灾难。
通过这次汶川大地震我们看到，中国人并不比那些在上帝的感召下唱圣歌的民族缺少博爱，只是被刻意隐藏，平时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宗教信仰，政治信仰又屡次大破大立，以一种及不稳定的状态折腾着。不过悠久的文明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空白，不同之处是在表现方式上一个外向常态，一个内敛集中。差异是政治造成的，国人羞于把爱表现出来，喊口号的时候却比谁都肉麻纳。因为爱是心中坚守的根本，而喊口号只是为满足“上面”虚荣心而做的“工作”，这样的“工作”持续了几千年，含蓄内敛的个性当然就成了“职业病”。
恐惧和愚昧是孪生子，也是世界上最有效的麻醉剂，作用在国人身上就是我们司空见惯了的麻木。但麻木不是坏死，最好的解药是开放和知识，开放是系统工程，从开始经济发展，进而引发人们的思维解放，最后带动社会不可逆转的走向人性化，这是所有发展的普世规律。提到知识人们立刻就会想到教育，其实这是一个误区，教育只是搭建的一个获取博闻能力的平台，教育的本质是面向大众的，不能奢望人人都进中科院，那属于精英范畴不在本文讨论之内。大众教育的主体不在课堂，而在社会，课堂教育是手段，以此为基础孕育并形成社会文化才是知识的本质。这个过程不可把握，不可预知，需要长时间综合社会各种元素通过获取、分析、辩论、提纯，然后与母文化相融合后才能形成一个时代的文化和价值观。
在这个过程中政府当然也会试图干预，因为这也是民众与政府柔性博弈的过程，但效果往往会适得其反。这并不说明不政府和人民完全对立，除非政府打算以社会动荡甚至是颠覆为代价强硬转向，否则绝对不可能阻挡社会文化的形成。民间与政府的博弈是正常的，但是这种博弈必须具有弹性，有能力在相互的摩擦与妥协中找到平衡点。因此我们也可以说，一个自然形成的社会文化除了民间思想觉醒，还必须有一个有强烈进取心的政府，两样缺一不可。
经过近三十年的开放国人的理性正在形成，虽然有时还表现的有些幼稚，甚至任性，但一直在努力影响社会规则。尤其借助互联网的快速普及大大加快了这一进程，今天的中国谁敢说不在乎网络舆论，这是一股不可忽视的社会力量。中国已经取代美国成为网民最多的国家，虽说网络貌似没有国界，但是却有着鲜明的文化个性。中国网络文化的发展背景复杂，在主流媒体丧失公信力的情况下一开始就被赋予了更广泛的意义。
中国人从骨子里有忧国忧民的意识，缺乏法律做后盾的情况下，儒家文明僵化机械的是非观反而成了最好的催化剂。儒家的是非观是几千年封建统治形成的，特点是操作起来缺乏弹性，不过在大是大非上却绝不含糊，这种理念在每个国人心中根深蒂固，又被历代统治者当作统治思想的唯一法宝使用了几千年，因此即便威权阶级在他面前也只能退避三舍。高科技和传统相得益彰，不论是发展目的还是环境都展现出纯粹的中国特色。
网络文化与现实没有鸿沟，当年毛泽东可以农村包围城市，而今天以虚拟影响现实同样具有历史意义。虽然中国互联网本身并不完善，假新闻充斥，愤青众多，却发挥着以毒攻毒的功能，他极大的限制了主流喉舌的“宣传”能力，尤其这次汶川地震，主流媒体报道灾情比较透明，这是一个明智的进步。不要奢望这是“喉舌”们忽然良心发现，而是说谎付出的高昂代价直接促成了这样的进步。没有监督社会就会倾斜，在中国的政治、文化都不利于建立有效监督机制的情况下，这股舆论力量更加可贵。
08年还没过一半就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整个过程中网络成为主要参与者，并且隐约形成内外两个中国标准，从抵制家乐福开始到民间诉讼CNN诽谤华人案，再到这几天讨伐莎朗.斯通，都清晰的清晰表达了中国人的愤怒，西方惊讶地看到以前含蓄木纳的中国人居然也如此好斗，而且其愤怒的传播速度是惊人的，以至于很快就能产生实际影响力。结果就是我们看到的法国政府很卖力的来修补关系，CNN也收拾起傲慢不得不按中国人的方式道歉。有趣的是莎朗.斯通中国地震是报应的言论一出，法国品牌就跟她取消了代言合同，并失去了片约，这说明西方已经意识到中国网络舆论的力量，他背后代表着13亿人民，同时也代表着13亿的市场，惹中国政府容易，最多外交部发言人嘟囔几句，惹中国人却会让他们立刻损失惨重。
就在本文即将结稿时，社会对汶川地震的捐助已经超过400亿，网上经常看到指责某某行业或个人铁公鸡，为富不仁的帖子。万科的王石就在压力面前道歉了，虽然他的可持续性慈善观点不无道理，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妥协，很多富豪、明星也都忙不迭的加码，生怕遭到网友责骂。初看起来让人心里很不舒服，这明显违背了慈善的本质，但是仔细一想这正是中国民间舆论形成，并在主导社会建立道德规范的积极表现。而最大的意义就在于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民间建立社会规范，是里程碑似的开始，也是我们一直期待看到的中国民间意识的苏醒。
当然，这仅仅是个开始，表现的不完美是很正常的，比如国人在表达意见的时候不善于宽容和聆听就是老毛病了，在对待王千源的问题上就看到了当年文革的影子，这是国人性格里致命的弱点，必须要警惕，因为一旦出现合适的政治、社会条件诱发又一次文革的因素依然存在。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这种描述是对中国民众最深刻的认识。只有不间断的开放才能化解危机，看待未来既应该紧盯主流和发展趋势，宽容对待局部问题，更应该乐观期待未来的前景。
从混乱里找到希望，在兴盛中看到危机是分析时事必备的素质，这次大地震四川的同胞们承受了一切灾难，而整个中国却为之凝聚，显示出自己宝贵的爱心和力量，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很难说捐助者和被捐助者孰得孰失。虽然到目前为止中国宣传机构表现尚可，但我很担心灾后又回到树标杆立典型，大报告小会议的套路上去，那简直就是亵渎。
必须承认，这次救灾政府反应迅速有力，干的漂亮，但也仅是一个开始，漫长的重建过程才是真正的考验。中国必定会摆脱灾难的阴影，未来还会有更精彩的热闹让我们激动和体验，不知道那时我们是否还会记得汶川，记得2008这样一个灾难与希望同在的初夏。07年一部电视剧《士兵突击》让大家记住了一句话：不抛弃，不放弃，面对这次巨大的灾难更应该谨记这个誓言，而且不抛弃，不放弃，更重要的是能够做到不忘记。繁荣可以使人长肉，奢靡可以使人迷茫，面对灾难却可以让我们长骨头。 作者：盘马引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