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化:对于五四的再认识答客问
06月 2, 2008 – 11:48 am

  问:今年是五四运动,八十周年,这八十年里中国从历史进程,到社会发展,包括知识分子的自身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重新认识五四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学术课题。从你的谈话中我感到,你主张用一种更冷静、更多层面的方式来反思五四。可以这样理解吗?

  答:对五四的思考是我的反思的一部分。近两年,我曾经在南京大学、复旦大学、华东师大、上海师大等八所大学做过每次近三小时的演讲,题目都是《对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再认识》。收在《清园近思录》里的那篇《对五四的思考》,只是一个提纲。现在我可以作些补充。

  问:强调“再”字,是不是在一些问题上有些新的想法?重新认识五四除了从文化思想角度认识外,政治上也需要重新评价,比如“反封建”的概念是否准确,是否符合事实?

  答:我们头脑中有很多既定观念,日积月累。成为习惯力量。再估价就是重新认识这些既定观念,重新清理这些东西。反封建这一提法,有人不赞成。中国封建社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陆的研究者曾有几种说法。不管这些说法如何,有一点应该肯定,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就已经不再是封建制了。比较准确的说法是君主专制中央集权的大一统政体,这跟西方说的“封建制度”完全两样。反封建在大陆成为一种普遍的说法,大约可以上推到一九三五年中国理论界关于中国社会性质和中国革命性质问题大论战的时候,那时上海生活书店就这两个大论战出版过两本书。据我所知,当时毛泽东把中国社会性质定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中国的革命性质自然也就相应为反帝反封建了。那时,如果有人说中国是资本主义社会,那就会被怀疑为托派。

  问:就是说现在我们对五四的再认识,不能从已有的既定观念谈,而要重新去认识。

  答:对五四的再认识,首先就要打破既定观念。十七、十八世纪的启蒙先驱者,将任何问题,不管是宗教的、自然的、道德的,都摆在理性的法庭上重新认识。如果不重新估价那些已被接受的既定观念,那就根本谈不到启蒙。这是我对五四进行反思主张新启蒙的由来。今天不是简单地完全按着五四的道路走。五四未完成的任务应当继承,但是五四思想需要深化,而不是重复,这就是我对五四主张再认识的原因。

  问:从思想意义来说,你还是一个启蒙主义者。

  答:这是中国的历史现实给我们提出的任务。五四思潮遗留下来的不都是好的,有的是谬误,有的是真理中夹杂着谬误,还有的是走了样变了形的真理在起影响,我们应该把它清理出来。

  问:接受外来思想影响,与西方文化的碰撞,被认为是五四最为突出的思潮和文化特征之一,你如何看待这样一个碰撞和交融过程,特别与中国历史上曾经有过的文化交融现象比较,有什么值得总结的经验呢?

  答:外来思想如果不和中国传统文化思想资源结合起来,就很难在中国文化土壤上扎根。这可以举佛学在中国的传播为例,最初传播佛法是依附道术,采取以外书比附内典的办法,用和佛经比较接近的老庄术语来翻译佛经的专门名词,这就是所谓的“格义”。到了道安时期,认为“格义”于理多违,遂废止“格义”不用,而采取直译和音译,使佛经得以更准确地保持它的原来面目。这种求信求真的办法至玄奘时期可以说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值得注意的是,玄奘译出的佛典如法相唯识都是佛书中的精华,可是并未传播开来。广为流传的却是经过中国化了的佛典。直到宋代佛学才被中国文化所吸收、一种外来文化为本土文化所融化,往往是要经过漫长曲折过程的。这里面有许多经验教训值得我们去总结,佛学传入是我国第一次大规模吸收外来文化,而五四时期介绍西方近代文化思潮是我国第二次大规模吸收外来文化。前者历时千年,而后者倘从晚清算起仅百余年。我不认为五四时期对待西学的态度及吸收西学的方式都是天经地义不可更改的。我认为那时以西学为坐标(不是为参照系)来衡量中国文化,是和国外那时盛行的西方文化中心论有着密切关系(五四时期陈独秀即称西学为“人类公有之文明”)。二战后西方批判了西方文化中心论,而提出多元化的主张。其实就在当时西方有些人已经对中国的文化传统采取了尊重态度,比如五四时期来华讲学的罗素、杜威就是如此。有人提出继承五四,这自然是对的。可是他们把继承五四解释为完全按照五四一模一样走下去,而不许反思,不许扬弃五四的缺点和局限。我以为这种看法是不足为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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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咸平:我们的文化到底怎么了?
05月 29, 2008 – 10:36 pm

我今天要谈论的题目是一个比较让我们痛心的题目,那就是四川大地震。当然,对于四川大地震的过程以及解放军的勇敢,老百姓所受的苦难,我在这里就不需要重复。虽然这个时刻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但是我相信,在每一个人心中都是一股难以平复的创伤,包括受难的同胞,包括广大人民,所以今天不想在这个里面继续谈论一些我们已经知道的灾难,因为我们已经报道过很多了,我想趁这个机会大家对这一切进行一个反思,反思什么呢?

  我念一段话给各位听。第一个,在这段期间,王石发表了一个谈话,万科捐了200万,网民批评他捐的不够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们是自然灾害频发的国家,金钱不应成为企业和个人的负担。”阿里巴巴也讲了一句话!马云他说,实际上这不是他讲过的话,这是他06年讲过的话,“中国企业家即便有能力,也不应该用来慈善,而应该用来扩大再生产。对于那一些荧光下的慈善捐款,我认为一元就够了。”各位要知道,我自己不能当愤青,我也不希望大家举起道德的利剑随意挥砍自己也是不好的,我想用大历史的角度来谈谈,请问各位,如果有一天你取得了像马云以及王石同样的位置的时候,你会不会讲相同的话?你告诉我。
今天你批评起人来你意正言辞,可是为什么他们会说这句话,我对这些话毫不同情,但究竟我是一个教授,我必须用一个公正的大历史的角度来谈论我们文化的危机,网友非常够水平,事实上也是我个人的经验,在2004年展开全国国企大讨论的时候,我发现网友的评论水平非常高,而且网友对于有的理论之透彻,基本超过我们的经济学家,所以我对于网友的意见我从来不敢忽略,哈佛社区(harvardbbs.com)有一位网友说了一句让我感到很感动的话,他对王石说了一句话,我相信他不是在谩骂,但这句话值得每一个人反思。他说王石,不管你征服了多少座高峰,但是,你的心灵却高不过一座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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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自然禀赋看日本民风与社会心理
05月 28, 2008 – 11:38 am

将自然条件、地理位置与民风习俗、政治结构联系起来的说法早已有之。好比王勃恭维阎伯屿,不说都督贤德,只说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又据说乾隆某次微服私访受了气,却不清查当地吏治,只说穷山恶水、丑妇刁民。元末明初大学者叶子奇在其《草木子·钩玄篇》说的更绝,“夷狄华夏之人,其俗不同者,由风气异也。状貌不同者,由土气异也。土美则人美,土恶则人恶,是谓风土”。

  不但东方世界讲究综合的文人有此印象,西方世界注重分析的学者亦有类似结论。美籍犹太社会史学家魏特夫(Karl A. Wittfogel)在《东方专制主义——对于极权力量的比较研究》中发挥了马克思在《不列颠在印度的统治》中提出过的观点,认为东方世界水患的盛行以及治水的艰巨性,形成了水利社会(Hydraulic Society)对劳动力、生产资料、科学技术和管理体系高度集中的组织形式的特殊需求,而技术需求的高度集中又造成政治权力的集中和专制。

  比较而言,经济学家在强调自然条件的作用时更为谨慎。德姆塞茨(Harold Demsetz)在提醒同行们注意初始禀赋地理分布对于经济增长的作用时,不忘一再申辩其无意否认制度的重要性。而阿西莫格鲁(Daron Acemoglu)等人的研究则提挈出“自然条件通过选择制度而影响长期社会发展和经济增长”的路径——自然条件较好、水土不服所致的死亡率较低的殖民地(如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更能够移植宗主国的制度因而长期能发展得更好,相反加勒比海地区、非洲以及南美等地的自然条件排除了殖民者作长期制度安排的可能性,因此除了殖民者大肆掠夺之后留下的秃山和矿坑,一无所获。

  既然学者们言之凿凿,不妨按照这一思路审视一番日本的自然地理条件与其风俗习惯或民族性之关系。日本列岛位于亚欧板块与太平洋(601099行情,股吧)板块相接触的地带,由两大板块碰撞而成。地质构造上属于亚洲陆缘岛弧海沟体系的一部分,其地表火山广布、地震频繁。日本陆地面积仅为世界陆地面积的0.25%,但其活火山数量占到世界活火山总数的7%,而据日本2007年《防灾白书》披露,1997年至2006年期间,全世界里氏6级以上地震有20.7%发生在日本,可谓灾害频仍。不仅如此,由于四面环海,日本每年夏秋之际还会受到暴雨、台风的袭击,每年平均有10.8个台风会靠近日本本土,平均有2.6个会登陆。其他海啸(往往伴随地震而发生)、暴雪、洪水、泥石流等灾害也常有发生。尽管现在日本关于灾害的预报、抵御和救援的技术已较为先进,但自然灾害的损失仍居世界前列。可以说自然灾害严重是日本自然地理条件的第一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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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年轻一代的灾难记忆
05月 26, 2008 – 2:40 pm

每个时代,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成长的事件。

年轻人开始逐渐用自己的眼睛,来看待身边的社会、自己的民族和整体意义的国家,以及外面的世界。中国以其国家之大、幅员之广,在发展和崛起的过程中,总是会不断出现一些重要的拐点。这些重大事件的曲折起伏,大多牵涉民族情感、国家尊严或国际关系,都使年轻人在这些事件中迅速选择自己的立场,确立自身的观点,从而在更长远的格局意义上,形成一代中国人对世界的看法和姿态。

无论80后还是90后,这些在中国改革开放之后出生的年轻人,尤其是都市青少年,多是独生子女,对国家的灾难性记忆,都是从书本和影像资料中得知,对1950至1980年间的各类运动、自然灾害、文革浩劫等上一代的集体痛苦,没有直接的感知,甚至因为一直身处中国崛起通道的盛世,而被外界认为是柔弱的一代。

今年3月以来奥运圣火传递在一些国家遭遇干扰,令原本深感自豪的中国年轻人倍感挫折和受到伤害,从而激发出强烈的民族情感和爱国情怀。新加坡总理李显龙4月11日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和东南亚研究院联办的论坛上演讲时,就曾指出抗议者阻挠奥运圣火传递激怒了中国人,尤其是中国的青年。他认为年轻的美国人和欧洲人就会发现轻蔑中国和一切与中国有关的事物必将在他们有生之年产生后果,而这样的后果也将远远超越奥运的范畴。

人们现在可以说,在因地震同样激发出来的民族情感和爱国情怀中,中国年轻人却也同时感受到外部世界传递而至的温情,在有生之年也会产生影响。

他们会看到外界在中国遭遇灾难时给予的热心援助,以及超越华侨华人族群意识的普世的人道关怀,这包括数以万计的散布在世界各国的中国留学生和年轻人在筹募善款时,与所在国普通民众的直接接触和感受。

在中国驻新加坡大使馆,一位在新打工的中国姑娘自己捐了200元人民币,又带来一笔别人的捐款,在签代捐收据时犯了难,“哟,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是我家楼下卖水果的Uncle。知道我来捐款,就让我替他捎上300新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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